第40章 洛水秋芦藏侠骨 (第1/2页)
洛水的秋,比去年来得更早一些。
萧瑾立在洛水南岸的官渡口,望着滔滔浊浪出神。
河面上飘着枯黄的芦叶,被漩涡卷进去又翻出来,像极了此刻他心中的处境。
天子御笔亲题的匾额还在都水监正堂高悬,“清心恤民,精筹漕务”八个金字熠熠生辉。
可这八个字背后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萧丞。”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长孙无忌。
萧瑾没有回头:“又搁浅了?”
“今晨第三艘。”长孙无忌将一份急报递到他手中,声音压得极低,“主航道三处浅滩航标被人挪动,官船出不去,军粮在码头堆了两日了。”
萧瑾接过急报扫了一眼,目光沉了下来。
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航道延误。
都水监派人追查,沿河百姓一问三不知——不是不知道,是不肯说。
他调府兵去芦苇荡搜了三次,连个水匪的影都没摸到。
都水监派去招募民夫修堤的差役回来禀报,说流民营地里有人放了话:官家规矩越严,百姓越活不下去。谁敢去应募,就是砸自家兄弟的饭碗。
萧瑾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急报折好收入袖中。
秋风掠过河面,吹起他青色官袍的一角。
他望着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芦苇荡,忽然觉得,这片洛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都水监,萧瑾的案上摆着三份文书。
第一份:漕运民夫招募名册——应募人数不足定额三成。
第二份:支流航道延误清单——本月已累计延误七次,军粮转运已滞后三日。
第三份:御史台弹劾抄件,白纸黑字写得分明——“都水监丞萧瑾,新政过苛,私渡尽禁致两岸百姓无船可渡,逼民私逃,有负圣恩。”
萧瑾看着那三份文书,看了很久。
“这不是世家作祟。”长孙无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派人查过了。沿河百姓自发掩护,官府的人进不了芦苇荡。御史台的弹劾也不是郑氏的人递的——是真有言官看不下去了。”
“我知道。”
“民心在那边。”长孙无忌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
萧瑾端起案上的茶盏,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慢慢饮了一口,苦涩的茶味在舌尖上化开,然后蔓延到喉咙深处。
他第一次意识到:对手不是贼,对手是一个被百姓护住的侠。
他的新法斩了豪强的黑手,却也断了百姓的活路。
制度像一把刀,砍向豪强时干净利落,可刀刃的另一面,也在割着他想保护的那些人。
硬剿,必失民心,这是他万万不能承受的代价。
半晌,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无忌。”
“在。”
“备一条小船,不要带兵,不要惊动任何人。”
长孙无忌一怔:“萧丞要去哪里?”
萧瑾望着窗外那片在秋风中翻滚的芦浪,目光平静而深不见底:“去见那个放话的人。我要亲眼看看,他凭什么让百姓护着他。”
船入芦苇荡时,日头已经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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