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被打二十鞭子 (第2/2页)
方才那一幕,无声落回眼底。
向来心机深重的孟芙清,这会竟不惧侯府威仪,只身上前拦下行刑的婆子,还要将罪责全揽在自己身上。
笨拙的像飞蛾扑火,怕是聪明过头难得犯了傻。
顾衍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移开眼。
他不习惯看一个人这样蠢。
他原该在心里冷笑一声的,可却没有。膝盖上搭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扣紧了衣料,指节勒得泛白。
他花了半息的工夫,把那只手松开。
没什么。大概真的只是没见过这么笨的人,明知道是陷阱还往前冲。
长风推着轮椅停稳。
顾衍抬眼直视王氏,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
“母亲,瀿哥儿养猫是我默许。正是有我的庇佑,这些猫儿才能隐匿至今。身为侯府世子,我未能以身作则,确实该罚。长樾!”
“是!”长樾快步应声而出。众人这才看清,他手中竟捧着一根粗实的马鞭。
王氏瞧见这个马鞭眉头锁紧,脸色立即变了几变,哑声急喊:“衍儿!”
顾衍没接话,抬手拦住了王氏还没说出口的劝。
他自己解了腰间袍带。
手指碰到结扣的时候停了一瞬,背上旧伤被这姿势牵扯着,疼得他眉心蹙了一下,但他没让人看出来,只偏了偏头示意长风搭手。
外袍褪下来堆在轮椅扶手上,一袭素白里衣贴着脊背,隐约可见底下交错的旧疤痕。
他侧过身伏在扶手上,把整片背亮出来,声音平平的:“违反府中禁令,当抽二十马鞭。长樾,动手。”
长樾眼眶早已通红,满心愧疚酸涩,恨不得掌掴自己数遍。
这一顿责罚,本是因他而起,可他丝毫不敢手软,甚至落下的力道愈发沉厉。
他深知自家主子的性子,既然决意认罚,便绝不容许半分徇私敷衍。
马鞭高高扬起,狠狠落下,素白里衣覆盖的坚实脊背之上,瞬间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王氏亲眼看着儿子受刑,急得当即起身,想要上前阻拦:“衍儿,你还受着伤,怎么可以受罚?这不是在胡闹!”
“这不就是您想要的?”顾衍淡淡回声,冷声制止:“母亲勿动。您若是阻拦,我便令长樾加重刑罚。”
王氏脚步顿住,着急地原地打转。
她知晓儿子向来说到做到。
墨祁瀿此刻已被护卫松开,望着受罚的顾衍,心底又愧疚又动容。
他从前只当义父是看在生父情分上收留自己,并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
可如今亲眼看见,义父在他走投无路时现身,替他扛下一切,做他最坚实的依靠,才明白自己想错了。
义父心里是在意他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墨祁瀿眼眶蓄满泪水,哽咽出声:“义父……”
顾衍侧首看向墨祁瀿,语气平静:“不要哭,做错事便要受罚,理所应当。”
墨祁瀿重重点头,指尖紧紧攥起,片刻后下定主意,开口道:“这件事我也有错,我陪您一同受罚。”
话音落下,小家伙脱下外袍,跪在顾衍身侧,扬声喊道:“长风叔叔,劳烦行刑!”
长风未动,请示的看向顾衍。
顾衍微一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一人伏在轮椅上、一人跪于地上,一大一小双双坦然受罚的模样,众人莫名鼻尖酸涩,此情此景,瞧着实在感人。
孟芙清高悬的心落下大半。
顾衍亲自出面,大丫、小花它们终究是得救了。
她蔷薇色的粉唇不自觉微微上扬。顾衍方才骤然现身,宛如神兵天降,这般护着墨祁瀿的模样,莫名想起了祖父与父亲。
从前她年少犯错,母亲欲责罚她时,祖父与父亲总会无条件护着她,却绝非一味宠溺,护下她的同时,总会耐心教她立身行事的道理。
只可惜,她这辈子,怕是再也回不去南阳郡了。
她一旦归乡,世人便会再度记起她这个背负污名、被污蔑不守妇道的妇人,那些脏水会永远钉在孟家门楣上,连累孟家子弟,往后婚嫁前程,皆会受此拖累。
二十鞭尽数落下,顾衍的脸色已然苍白如纸。
墨祁瀿也被言信扶着站起身来。
王氏看着那一道一道落在儿子背上的鞭痕,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是不心疼,可她更恼的是。
他宁可用自己的血肉来扛,也不肯顺着她的意思。
这个儿子,到底和她不亲近。
顾衍却已然淡淡开了口:“母亲,儿子已经领罚。这几只猫儿我会妥善处置,此处杂乱,还请母亲先行离开。”
王氏气得脑仁生疼,一甩袖子,带着一众下人转身离去。
王蔓淑万万没料到局面会急转直下。顾衍亲自揽下所有罪责,就连墨祁瀿也一同受了罚,彻底断了将孟芙清拖下水的由头。
她这次告密之举已经摆明,这会心里惶惶不安,不知道顾衍会如何处置自己,思虑片刻,只能连忙跟上王氏的脚步。
喧闹的院落很快归于寂静。
孟芙清收回落在顾衍与墨祁瀿身上的目光,不顾满地尘土脏乱,上前解开布袋上的麻绳,小心翼翼地将几只猫儿逐一抱了出来。
最后一只猫儿从布袋里抱出来时,大丫舔了舔她的指尖。
猫舌头粗糙,带着血腥气,温温热热的。
她没抬头,对着猫儿轻声说了一句:“没事了。”
不知是和自己说,还是和猫。
孟芙清检查完猫儿的伤势,抬头看向对长风:“麻烦长风小哥去凌霜院,将我的药箱取来。”
墨祁瀿挨完二十鞭,伤口渗着血迹,却执拗守在几只猫儿身旁,迟迟不肯离去。
长风心头微紧,抬眼看向顾衍。见他点头,才这直接运作轻功飞身离开。
孟芙清细心救治,将几只猫儿逐一包扎妥当。
只是它们伤势过重,后续能否痊愈,还需慢慢调养看护。
顾衍后背鞭伤火辣辣地疼,二十鞭耗尽大半气力,只能虚弱倚在轮椅上。
他静默望着孟芙清纤细的背影,一言不发。
等她安顿好猫儿,叮嘱完言信,站起身,顾衍喉间发紧,艰涩地启唇:“你……”
孟芙清垂着眼,把药箱的搭扣合上,指尖在铜扣上多按了一瞬。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膝盖在地上跪久了,站起来那一下眼前发花。她没等人来扶,自己稳了稳,转过身,朝顾衍的方向福了一福。
礼行得很规矩,不大不小,不远不近。
“世子放心。我方才做的事,和留不留府没有关系。离府的约定,我不会反悔。”
顾衍望着她淡漠的模样,眉头狠狠蹙起。
他原已打算松口,只等她一句求情,便可搁置逐她出府的念头,不曾想她抢先一步。
一股无名烦躁堵在心口。
他眸光冷沉,语气听不出暖意,字字像淬了薄冰:“甚好。孟姑娘早日收拾妥当,尽快离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