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契到手 (第1/2页)
声音在整个大杂院里回荡。
张三郎走到张守仁面前,几乎贴着张守仁的胸膛,“走,去衙门。不把话说清楚,今天谁也别回家了。”
他伸手抓住张守仁的手腕,跟方才老孙头抓的是同一条胳膊。
张守仁刚要甩开,张父手已经按在了他肩上,把张守仁往身后一拨,压着嗓子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三郎说话语气像在吏房里禀告公事,“断亲之后侵夺亲属田产,按律杖八十徒一年。伪造户帖依律同罪,诬告反坐另加三十杖。”
“公堂上若查起来,断亲书原件、户帖存底、族老见证,一笔一笔,桩桩件件,全都得摊在明面上,都得记在案卷里。”
“这案子到哪一级,都是按实了断。哪怕报到州衙,抄回来的案卷上怎么写?断亲保仕途,逼父弃兄长。”
他松开张守仁手腕,“张翁自己掂量。张四郎明年发解试,按制应试士子须报三代亲属。这断亲案卷就能跟着张守智一辈子。”
院子里忽然静了。
半晌,周青从台阶上往前走两步,朝张父抱了抱拳,脸上挂着笑,“张翁,张大爷,张三哥,到底是一家,有什么话不妨坐下慢慢说。”
他先朝张父欠了欠身,又转向张三郎点了点头,“今儿这事我听了一耳朵,祖田的事,说到底还是你们张家的家务事。虽然断了亲,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字来。”
“家务事嘛,关起门来自己人商量最好,张扬出去对谁都不好看,别说惊官动府了,就是街坊邻居听了也是闹得大家没脸,何苦呢?”
“张三哥是公门中人,最懂法理。张翁在咱鄄城也是有头有脸,铺子开了几十年。张大爷接了铺子,往后还要在街面上做生意。闹僵了,往后街上碰见多尴尬。”
他又转向张父,压低了嗓子,像是推心置腹说一句只有自己人才会说的体己话,“张翁,张三哥,不是不讲理的人。”
“您瞧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句句是替您张家留脸。他要是真想把事闹大,何必等到今天?”
“断亲是为了四房的前程,补上祖产是为了三房的生计。既然断了亲,那便好聚好散,往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伤了和气?”
他边说边拿眼睛在张父和张三郎之间来回带,脸上始终挂着笑,嘴皮子翻得飞快,把两边的面子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说完又退回去,站到台阶上,谁也不得罪。
张父刚才脱口而出要告官,是以为这个儿子还是原来那个挨了骂只会低头的三郎。
但眼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既不愤怒也不慌张,像是在公堂上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案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断亲的起因是什么。
为了四郎的前程,张家已经割了旧宅。
就算再舍十亩田,也不能把四郎的名声豁出去。
想得通透了,他伸手按住张守仁的肩膀往后拉了拉,“算了,祖田就给他。大郎,咱们走。”
张守仁回头,嘴唇动了动。
张父没有看他,只看着张三郎,那目光里已经没有方才进门时的怒意,只剩一种冰冷的审视,缓缓转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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