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液丹 (第2/2页)
两人神色讪讪,皆是汗颜。
玉朝话又一转道:“不过,今日是冬至,天地清阳之炁盛极之时。待会我起火,劳烦二位族叔在屋外避让,待子时过后,丹炉内阳炁稳固后再进来,或许还有转机。”
“好好好!”玉慎闻言,如获大赦,急忙应下,生怕玉朝改口,拉着玉同就往外走。
玉朝见门被两人关上后,看了眼袖口不甚明显的血迹,冷笑了声。要说污秽,她便是最大的污秽,毕竟炼丹头等忌讳便是女子,其次是污血,可谁叫她是玉家这代的“神仙”呢。
灰池被青杏事先铺好了灰,她拿起阳城罐挨个小心埋入其中。她本可以把此事交给玉慎和玉同来做,如今亲自来,倒不是因为不放心,而是戏要做全。
不错,至今为止,她所展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做戏给旁人看的,就是为了开炉后推卸责任。
她此前没骗青杏,炼丹一事上,她从未成功过,无关本事,全然是老天不让。最早,她修炼不成时,把希望都寄托于炼丹上,为此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不仅事事亲力亲为,且务必完美,结果呢?光是一个药材和金石处理,便能意外百出。
不是大风吹开了窗,误了斤两;便是她突犯咳症,前功尽弃;更有甚者,房梁腐烂,差点砸到她。总之,无一能成。后来,她琢磨出了些门道,便试着去指导青杏,意外让她有了个发现。若是青杏一人处理,十之六七能成;若她稍稍帮忙,竟无一失败。
她本着试试的心态,就去起火炼丹。炼丹一般要三人,需要她做得事不多,大多都是动动嘴皮子指挥,旁人不知晓,只当她好心传授炼丹术,感恩戴德。如此这般,藏到至今,竟无人发现。
此次来得若是懂炼丹术的主家弟子,这丹也就成了;若是旁支守规矩的,她还得费些心思找些借口;如今倒好,瞌睡来了递枕头,当真天意如此。
她轻笑一声,既然丹注定不成,也无人在看,那祭拜、祈祷之琐事便可通通略过。她直接抓了些炭上丹坛,在丹炉下放好,拿出火折子吹亮点上。
起火嘛,其实和点灶也无甚区别。
她见火燃起来后,伸了个懒腰,拿过东侧香案前的蒲团,放在丹坛下,盘腿五心朝天坐好,继续吐纳。她不在乎丹成与否,但一年一回的一阳,可不能这么浪费了。
这边,门外无所事事的玉慎和玉同只觉得度日如年,想去西配房小歇会儿,又不敢,只能坐在台阶上,对着瘦月发愁。
“哥,若是侄女的法子不管用,丹不成该怎么办?”
“你方才不是很能逞威风吗?怎的这下知道担心了?”
“我怎就逞威——”玉同不服气,正要与玉慎争辩,却牵扯到了脸颊伤处,当即便吸了口凉气。
“有这般疼么?”玉慎下手时,没顾虑那么多,现下瞧着玉同高肿的脸,也有些心虚。但他到底是兄长,玉同又有错在先,他便冷起脸,说教道:“既然疼,那便好好记着,免得下次再乱说话!”
“我说得有错么?主家本就是瞧不起我们旁支,金液丹是年初就定下的,八月金气当令,硫磺为火,得金气敛制,是最佳炼制之际,为何会一推再推,等到十一月?”
玉同见玉慎不语,只当被自己说中,便继续道:“我就是见不惯他们的嘴脸,他们栖居山林,潜心修炼,就觉得我们旁支投机钻营,趋炎附势。可也不想想,他们吃穿用度的钱财哪一样不来自旁支,若非我们舍得下脸,他们怕是今日这一炉所需的药材和金石都凑不齐,哪能这般快活度日?”
“闭嘴。主家和旁支本就相辅相成,若非主家一直供给丹药,哪有旁支今日地位?”
玉慎不提此事还好,一提玉同便忍不住讥诮道:“地位?那都是何时的事了。如今正一真人被皇帝从正二品降到正五品,废去朝贺、赏赐和宫廷召见,道录司品级也一同被降,就连僧官都能骑到我们头上作福作威了,也不知明年还炼不炼得起丹。”
玉慎一时无言,他也在担忧此事。炼丹少不了钱财支撑,一旦钱财缩紧,最先被打回原形的不是主家,而是离不开丹药的旁支。
蓦的,玉同面露喜色,方才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哥,倘若我们把丹药进贡给当今皇帝……”还不等他话完,身后就传来一道震天响,热浪朝他席卷来。
紧接着,一阵五脏六腑都被碾碎的剧痛呼啸而来,他看见正房被炸成了废墟,玉朝半个身子被压在底下,一动不动。
闭眼前,他脑中莫名滑过一个念头。
——侄女看着是个娇气的,也不知会不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