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头 (第1/2页)
郑有德敲了敲桌面。
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说:“陆九峰,我这里不收徒弟。”
我心里沉了一下。
刚才那顿羊肉,难道是散伙饭?
郑有德接着说:“但缺个干杂活的。你年纪小,身子不壮,打不了硬活。先跟着谭秀兰跑腿,搬东西、看院子、记账、送信。嘴严,手干净,眼睛别乱飘。”
我问:“给钱吗?”
马二又笑:“你小子真敢问。”
郑有德说:“管饭,管住。一个月八百。干得好,另算。”
八百。
村里壮劳力给人盖房,一个月也未必稳稳拿到这个数。我差点直接点头。
可我忍住了。
“干啥买卖?”
桌上没人说话。
羊肉馆外有自行车铃声响过,叮铃两下,很快远了。
郑有德夹了一筷子葱,慢慢嚼完。
“古玩。”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摊面上的?”
马二“噗”地笑出声。
谭辣椒抱着胳膊,像等着看我怎么死。
郑有德没有恼。
“有摊面上的,也有摊面下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油花浮在上头,碎葱叶转来转去。
我不傻。
马大脚边那包铁器,何豁嘴的眼神,郑有德那句“活得久”,都不是普通生意该有的东西。
我问:“犯法不?”
马二一拍大腿:“哎哟,郑爷,这小孩还挺正派!”
何豁嘴淡淡说:“问清楚好。糊里糊涂进来,早晚出事。”
郑有德放下筷子。
“这世上有些饭,端起来就烫手。你现在可以走,我给你二十块路费。回市场摆摊也行,回青石岭也行。以后见了我,就当不认识。”
他从怀里摸出两张十块钱,压在桌上。
我盯着那二十块。
从青石岭出来时,我兜里一共不到五十。二十块不小,够我吃好几天。
可我想起县医院门口的雪,想起二舅妈那句拖油瓶,想起光头踩碎我瓷碗时周围那些冷眼。
我把钱推回去。
“我不走。”
郑有德问:“想好了?”
“想好了。”
“进了门,规矩比钱大。不能问的别问,不能拿的别拿。谁私藏,谁坏事,谁把兄弟往坑里推,我不会保。”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高。
可屋里没人敢插嘴。
“我记得住。”
马二用筷子敲了敲碗:“记性好没用,胆子也得够。山里黑灯瞎火,风一吹,草都能吓死人。”
我看他:“我从小在山里撵兔子,黑不怕。人比黑吓人。”
何豁嘴点了一下头。
“这句对。”
谭辣椒把一把钥匙扔到我面前。
钥匙上挂着红塑料牌,写着“后院二号”。
“今晚住我旅馆后院。别乱跑。明早五点起,跟我去进货。”
我接过钥匙。
郑有德又说:“你现在干的活,叫散土。”
我没听懂。
他没有细讲,只拿筷子在桌上点了点。
“有些地方动过,就会留下痕迹。有人负责往前走,有人负责抬东西,有人负责看风声,也得有人把留下的尾巴收干净。散土就是收尾的人。”
谭辣椒补了一句:“脏,累,钱少,还容易被骂。你要是嫌,趁早说。”
我问:“能学本事吗?”
郑有德看着我:“看你有没有命学。”
……
当晚,我住进了谭辣椒旅馆后院二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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