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头 (第2/2页)
房门一推开,我就知道这地方不是给人享福的。
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半条腿的桌子,墙角放着个搪瓷盆。窗户用旧报纸糊了半扇,风一吹,报纸哗啦响。
谭辣椒站在门口,把一床灰被子扔给我。
“别嫌脏,嫌脏去睡桥洞。”
我说:“不嫌。”
她又扔来半块肥皂。
“明早五点起。晚一刻,扣你饭。”
说完,她转身就走。
我关上门,把蛇皮袋塞到床底。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根拉绳吊在墙边。我拉了一下,黄灯亮了,灯丝抖了两下。
我坐在床沿,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
从青石岭出来到现在,我第一次有了住处。
虽然这屋子窄得翻身都怕撞墙,可我心里反倒踏实。
半夜,我被一阵轻响惊醒。
不是老鼠。
老鼠跑动是乱的,这声音有节奏,压得很低。
有人在院里搬东西。
我没开门。
郑有德说过,不该看的别看。我把耳朵贴到门板上。
先是一截铁器磕到木箱边,声音短,带空腔。不是锄头,也不是铁锹。
后面又有麻绳拖过地,粗麻摩擦青砖,沙沙响。
还有一捆空麻袋,被人放下时带着散开的风声。
我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
一根能拆的长铁家伙,两个短柄硬器,一盘绳子,麻袋不少。
这不是进货。
这是要出远门干活。
我躺回床上,没睡着。
江湖的门开了,但门后是金山还是黑洞,我不知道……
第二天凌晨,门被一脚踹开。
“起!”
谭辣椒的嗓门能把死人喊醒。
我从床上坐起时,天还黑着。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馒头,见我没磨蹭,就把馒头扔过来。
“路上吃。”
我穿鞋跟出去。
谭辣椒带我来到了一个黑市,在一片旧厂房后面。
天没亮,摊子已经摆开了。
卖破棉袄的,卖废铁的,卖旧麻袋的,还有人蹲在三轮车边抽烟。
谭辣椒走在前头,像逛自家菜园子。
她买东西很怪。
新手套不要,专挑磨过掌心的。
干净麻袋不要,专挑带粮食味的。
油布要旧的,军大衣要袖口发亮的,连破鞋她都拿起来闻了闻。
我看得一愣一愣。
她斜我一眼。
“想问就憋着。”
我把话咽回去。
她跟一个卖绳子的老头压价,能从十五压到八块,还顺走两根麻绳头。
老头骂她黑心,她回头就骂:“你这绳子放仓库里喂耗子,八块都给多了。”
走出黑市,她才开口。
“东西不能太新。太新的东西,走到哪都扎眼。旧东西才像人用过的。”
我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光记没用。”她把两个麻袋塞我怀里,“背着。”
回到旅馆,天刚亮。
后院堂屋里,郑有德已经坐着。
八仙桌上没有香炉,也没有神像,只有一盏茶和一把断柄旧铲。
马大站在门边。马二靠着墙打哈欠。何豁嘴蹲在门槛外嚼烟丝。
我一进屋,屋里就静了。
郑有德看着我。
“昨晚听见动静了?”
我心里一紧。
“听见了。”
“看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