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河边的哭声 (第1/2页)
搬到青石镇的第一个夜晚,我就听见了那哭声。
起初以为是梦。新租的老房子带着一股樟木与潮气混合的味道,我睡得并不踏实。凌晨三点左右,某种细细的、抽泣般的声音从窗外渗进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浅眠的薄纱。我睁开眼,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投下的、昏黄而模糊的光斑。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分不清是男是女,辨不出年龄,只是一味地哭,哭得人心里发毛。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夜风裹着水草的腥气扑面而来,窗外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路对面,就是那条贯穿小镇的青云河。河水在夜色下呈暗黑色,平静得几乎没有流动的痕迹,只有路灯的光在水面上碎成几片惨淡的黄。哭声似乎就来自河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来自河滩边那丛茂密的芦苇荡。芦苇在黑夜里像一群沉默的、披头散发的影子,随着风极轻微地摇晃,而那哭声,就夹杂在风声与水声之间,嘤嘤嗡嗡,绵绵不绝。
我打了个寒噤,关上了窗。声音小了些,但仍固执地贴着窗缝往里钻。我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声音才像潮水一样,慢慢地、不情不愿地退去了。
第二天,我向房东周阿姨打听。周阿姨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脸盘圆圆的很和气,但听到我问起哭声,她脸上霎时掠过一丝阴影,随即又堆起笑来:“哪有什么哭声?你刚来,怕是水土不服,听岔了。河那边风大,芦苇刮起来是呜呜的,像人哭。”
“不像风声。”我说。
周阿姨搓着手,眼神有些躲闪:“哎呀,年轻人别瞎想。咱们青石镇,好着呢。你安心住下,写你的书。”
她不肯多说,我也就不再追问。但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了。白天我出去熟悉环境,刻意走到那片芦苇荡附近看了看。白天的河滩没什么特别,芦苇绿油油的,河水也算清澈,甚至能看到水底圆润的卵石。河边有几个老人在钓鱼,神态安详。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仿佛夜晚的哭声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可到了夜里,哭声依旧。准时准点,凌晨三点,嘤嘤地响起。我试过戴耳机听音乐,但那种哭声似乎能穿透一切物理阻隔,直接钻到脑子里。我也试过喝醉酒,但醉意朦胧中,那哭声反而更加清晰,一声一声,像在控诉着什么。
我开始失眠,白天精神恍惚,原本计划好的小说大纲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我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回头却只有空荡荡的墙壁。更诡异的是,我渐渐发现,那哭声似乎是有规律的。它并非一味地悲泣,中间偶尔会夹杂一两声短促的、类似婴儿的啼叫,然后又迅速被抽泣声淹没。像一个女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在河边哭了很久很久。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在镇上的小茶馆喝茶,邻座两个本地老人的闲聊飘进了我的耳朵。
“……又来了个外乡人,住老周家那房子。”
“哎,那房子空了大半年了吧。”
“可不是嘛。上一个租户,住了不到一个月,连夜搬走的,说是天天晚上听见河滩上有女人哭,瘆得慌。”
“听说了吗?二十多年前,那河滩上……”
“嘘——老李头,别说了,晦气。”
两人压低了声音,但我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我端着茶杯走过去,客客气气地问:“两位老伯,你们刚才说的,二十多年前河滩上,怎么了?”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尴尬。老李头摆摆手:“没啥没啥,都是陈年旧事了,不值当提。”
我坚持问,甚至掏出烟来敬了一圈。老李头拗不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伙子,看你也是实诚人,我就跟你说道说道。那河滩,二十多年前,淹死过一个小女孩。才五岁,跟家里大人去河边洗衣服,一不留神,就滑下去了。等捞上来,人都凉透了。”
另一个老人补充道:“那女娃子她妈,受不了打击,疯疯癫癫的,天天晚上跑去河滩上哭,哭她闺女。后来,也不知哪天,她自己也跳下去了。河神爷收了娘俩,从此那儿就不干净了。每到夜里,就有人听见哭声,准是那当妈的,还在找她闺女呢。”
我心里一沉:“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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