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锦缎残信牵太史 (第2/2页)
织造局在献完第一批“祭品”之后,把残骨和余烬清理干净,又藏了新的祭品——春娘,作为下一次血祭的“材料”。
她织的那匹蹙金绣,骨骼里嵌着的密文,是她在被织入锦缎之前最后写下的绝笔。
而这份绝笔在三年的灰烬里,终于被一个查案的人翻了出来。
当日晚间,上官路人将织造局地下的铜鼎起了出来,连同那些陶罐和骨片一起封存装箱,由杜五郎押回府衙。
萧从此骑马赶到织造局时,上官路人正蹲在后院废料堆旁边,把那卷春娘的旧信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月色照在她侧脸上,把眉头微蹙的褶皱照得分明。
“你那边查得如何了?”她没有抬头。
“胡长贵的档案调出来了。他确实从织造局调去了太史局,职位是‘历官佐贰’——岑远在太史局时的直接下属。岑远离开洛阳之后,胡长贵接了他留下的所有星象档案。”
“他在太史局看的那部分星象档案里,有没有关于‘祭前夜’的记录?”
萧从此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抄本,摊开在月光下:“太史局的值宿日志副本里夹了一页私记,是胡长贵的手笔。其中有一段标注:上元前夜,紫微星与北斗第四星交会于西北三度——合‘献祭之象’。宜以织女之骨为引,燃铜鼎中灰,启血祭之仪。”
“他用织造局的铜鼎完成第一步血祭,用太史局的星象来确定血祭的准确时辰,”上官路人合上旧信,站起来,“那第二步门祭呢?上元当晚的‘门祭’需要什么条件?春娘的密文只说了‘活人献祭’,但祭谁、怎么祭、献什么祭品——没有写。”
萧从此将抄本往后翻了一页:“胡长贵的私记后面还有一行——‘祭门之启,需以七信物为钥,以六甲之期为时,以千面之血为引。’”
“七信物已经有了。六甲之期的上元夜正日子已经定了。那千面之血——”
“千面之血,指的是千面阁阁老的血,”萧从此将抄本合上,“每一任阁老继任时都会在千面尊堂里留一滴指血封入瓷瓶,存入阁内。棋手、绣娘、药师、胡商、斗眼——所有阁老的指血,都被收集在千面阁总部的血库里。上元当晚,这些血会被用来浇筑祭门。”
上官路人的手指停在铜鼎边缘,指尖触到鼎腹上那些梵文经咒的刻痕,冰凉而深刻。
“七信物、六甲祭期、阁老指血——三样条件全部具备。棋手只需要把三样东西在应天门下凑齐,门就能开。”
“那你打算怎么截?”
上官路人沉默了一会儿,将春娘的旧信放入怀中站起身来。
“第一步截胡长贵。他在太史局掌管的星象档案里有血祭时刻的具体记录,他手里还有太史局那批‘备用祭器’的存放清单。先断他的路,让他没有办法在上元前夜完成铜鼎血祭。”
“第二步——把七信物全部带在身上,上元之夜去应天门。”
“不带信物去阻止门开,带信物去——”
“把门开在我选的时刻。”
织造局的案子在三天内结了。
张荣因失察之罪被革职,胡长贵在太史局当夜被杜五郎拿住时,正在烛火下誊抄一份“血祭时刻表”。
他供出了织造局地下铜鼎的来历、春娘被灭口的经过,以及织造局三年来所有“献祭”的记录。
春娘的骨骼被从蹙金绣中完整取出,由沈青梨重新验尸之后,由织造局以女工之礼收敛,移葬城外一处清净的山坡上。
那匹蹙金绣保留在府衙作为证物,但被上官路人从中拆下了一小缕金线,贴身收着,和七件信物放在一起。
锦灰堆的案子结了,但案子里牵出来的“血祭”线索,把上官路人的目光从织造局拉向了更远的地方——太史局的胡长贵供出的那份“备用祭器清单”上,写着城外三处地点。
其中一处,是邙山北麓的旧矿洞。
“备用祭器”中有一件被标注为“最重要”——一只装有历代阁老指血的铜瓶,被藏在了邙山北麓矿洞深处。
上官路人将织造局的卷宗合上,与那张七信物的清单并排放在医馆后堂的桌上。
阿九趴在桌角打盹,霍小怜在灯下磨她的薄刃刀,萧从此坐在门槛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进屋内。
“邙山北麓矿洞——那一带现在还有人去吗?”
“废弃了二十年了,”萧从此说,“矿洞入口被石头堵了半边,但胡长贵的清单上写着存放位置在矿洞第三层的岩缝里。明天天亮之后——”
“天亮之后就去。”
上官路人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夜光从门槛处漏进来,把她和萧从此之间那一段距离照得明暗交错。
“织造局的春娘被织进锦缎三年,她的骨头里缝着千面阁的密文。那一句密文我一直没说完。”
“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