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是被人毒杀! (第1/2页)
朱樉翻了一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在说什么。
王氏坐在床沿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在背后沉沉地起伏着。
她看着朱樉熟睡的面孔,心神复杂,一晃眼入府已经十几年了。
这十几年来,他对自己好过吗?好像从未看得起过自己。
朱樉的呼噜停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邓妃……”
那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了王氏的耳朵。
朱樉又翻了一个身,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清晰了一些:“……拖出去……”
他的牙齿在打战,似乎是梦见了什么让他兴奋的事,“……烧水……烧一锅……扔进去……”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
“……烫……烫……哈哈哈……”他的呼吸急促了一阵,然后渐渐平复下来,又沉入了那种含混不清的嘟囔里。
王氏的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朱樉的呼吸忽然乱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在黑暗中散乱地扫了一圈。
身体猛地弓起,像是一条正在被人按住脊背的鱼,正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腾。
朱樉的手紧紧攥住被褥,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促,“疼…………快叫医官!本王快疼死啦!”
他的身体开始在被褥里翻滚,手抓住自己的腹部,指甲掐进皮肉里,在留下几道暗红的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那声音像一口被堵住的气,只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便被什么无形的屏障压回了原点。
王氏冷冷地看着他,殿外因为朱樉的呼喊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吵杂声。
王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医官已经背着药箱候在院子里。
那宫医满脸焦急,见王氏开了门,正要往里进。
王氏道:“秦王殿下无事。”
医官道:“娘娘,臣听见殿下在喊疼……这……”
“秦王殿下无事。只是酒醉,歇一宿便好了。你先退下吧。”
医官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透过门缝往里看。
朱樉蜷在被褥里,整个人像一柄被弯折到极限的弓,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弹力。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娘娘,殿下的症状不像酒醉,像是——”
王氏眼神一凛,喝道:“像是什么?”
医官一怔:“像……”
医官的后半句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却没能移开,在王氏那张纹丝不动的面孔之下,他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锦缎里,勾出一缕细丝。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心里竟有些高兴。
那些枉死的人,总要有个交代。
医官的背脊上浮起一层薄汗。
他退后半步,靴尖在门槛上轻轻一蹭,低下头,恭谨地拱了拱手:“臣……眼拙。殿下只是酒醉,歇一宿便好。臣告退。”
那些内侍和宫人们也都退了下去。
西别宫门前只剩下王氏一个人站着,屋里的声音从嘶喊变成喘息,从喘息变成呜咽,断断续续的。
过了很久,那声音终于停了。
王氏在朱樉身边坐了一夜。
天亮了。
王氏推开了西别宫的门,日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朱樉那张已经没有了血色的面孔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某处虚无的角落。
王氏吩咐道:“秦王殿下昨夜突发恶疾,薨了。”
消息像一粒被风吹进干草堆的火星,几息之间便传遍了整座秦王府。
没有人哭,没有人闹,没有人问“殿下是怎么死的”。
那些下人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王氏站在北苑暖阁的门口,迟迟没有跨进门槛。
日光从琉璃瓦上滑落下来,将暖阁的地面照得明明暗暗。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日光将她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又长又细。
她在门槛处站了很久,才终于迈出那一步,靴底落在地面上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北苑的风从池面上刮过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将她面前的影子在地面上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
城门刚开不久,消息从秦王府传了出来。
一个老管事站在承运殿门口,日光从东边的城墙顶上涌过来,将他脚下一小片青砖地照得发白。
他对着门内候着的几个内侍吩咐道:“都精神点,秦王殿下昨夜突发恶疾,薨了。”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街面上一个卖菜的妇人正蹲在路边整理菜筐,她听见了那句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会,仔细确认了一下。
随后她直起身来,走到巷口,对迎面而来的邻居低声道:“听说了么?活阎王死了。”
那邻居先是愣了一下,“真的吗?”
“千真万确!王府都挂白孝了!”
“你等等!”她转身走进院子,片刻之后门楣上挂了一盏红灯笼。
这样的景象在整座西安城里蔓延开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户,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街面上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家家户户挂上了灯笼,甚至半大的孩子们都换上了新衣服,嘻嘻哈哈地跳着。
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日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低头对怀里的孩子说:“往后不必怕了。”
那孩子大约还不太懂事,只是仰头看着母亲,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
她又说了一遍:“真的不必怕了。”
城东有一户人家,门口挂了一挂鞭炮,鞭炮炸响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秦王府的门前却是一派素白。
白幡在门楣上垂着,将门楣上的红漆遮去大半,混合着纸钱燃烧的气味和香烛的焦香从门内飘出来。
门内是纸钱、灵幡、沉默和低低的呜咽声;门外是红灯笼、新衣裳、压低了却藏不住的笑声。
那道门像是隔着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城南军营里的气氛却是另一副模样。
出征的号令已经下了三日。
粮草已经装车,兵器已经磨亮,箭矢也捆扎好了,连那几面写满了番号的军旗都已经卷好,只等出发。
可主帅死了。
没有将领的军队就像一口已经烧开了却没有锅盖的水,热气正在从四面八方漫溢出来,却没有人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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