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这是被人毒杀! (第2/2页)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营帐之间,有人手里还攥着已经卷好的行军铺盖,有人正把已经系好的甲胄重新解开。
低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一层一层地荡开,一个老兵背靠着营帐木桩,手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着,指腹擦过缠绳的纹理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在周围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着,嘟囔着:“营里大家伙儿气氛不对啊。”
另一处营帐旁,有个年轻士兵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干粮,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吐了出来,然后将剩下的半块搁在地上。
他旁边一个年长的士兵看见了这一幕,弯腰将那半块干粮捡起来拍了拍灰,揣进了自己怀里,“小娃娃不懂事,吃不完就收起来,别扔地上。仗还没打,粮草还得省着用。”
这样的沉默比大吵大闹更让人不安,像一池刚刚结冰的水,表面看平静无波,可每一步落下去都可能听到冰层碎裂的声音。
宋晟站在校场边上,望着那些聚散不定的人影。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旧的玄色铁甲,腰间悬着一柄刀,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宋晟的身形并不高大,肩背却极宽,站在那里的时候像一截被钉进地里的木桩,风从校场上吹过去,吹不动他。
宋晟亲自拿起鼓槌,敲响了校场上架着的夔鼓,鼓声隆隆,震动人心。
将士们听见鼓声都聚集了过来。
宋晟站在校场中央,缓缓扫了一圈那些正在望向他的面孔,扔下鼓槌,啐了一口。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秦王死了,谁带咱们去打?老子告诉你们,不管谁来带,现在你们他娘的都得给老子站直了!”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
“秦王死了,可大明的兵没死!你们的刀还在,你们的甲还在,你们的饷银还没发完,谁都不许给老子垮!”
“朝廷会派新主将来。在新主将到之前,你们的任务就是把营盘扎稳,把训练练好,把刀磨利。该跑的路跑够,该扎的营扎牢,等朝廷的旨意到了,不管来的是谁,咱们都能打一场像样的仗。”
“秦王死了,可大明还在,仗还要打。你们若是在这里散了架,那朝廷派了新主将来,看见的便是一群已经散了架的兵。大明不要散了架的兵。”
他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那些面孔。
“听好了,今日开始,全营校场操练。跑不动的,拖也要拖到终点;拉不开弓的,用嘴叼也要把弓弦拉开。老子不管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是大明的兵。秦王死了,可大明的刀还没钝。老子会亲自带着你们操练。”
“可有一条,谁他娘的敢在出发前自乱阵脚,别怪老子的刀不认人。”宋晟拔出刀,挥刀砍断了栏杆。
“全营听令,列队。校场操练。即刻开始!”
宋晟走到校场西侧,望着那些正在列队的身影,暗暗出了一口气:“稳住了。”
……
两日后,军报送进京师。
走的是八百里加急,马背上的信使从西安一路狂奔,过了潼关便接连换新马,赶到通政司时连人带马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通政司的人不敢耽搁,扫了一眼封皮上的“急”字,便直接送进了文华殿。
林昭正在案前批阅一本奏章,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刘安手里捧着一只黄绫封套站在门口,面色发紧。
刘安没有多话,将封套搁在案角便退了下去。
林昭拆开封套,抽出里面的军报,“秦王朱樉,七月十二夜,突发恶疾,薨于西别宫。”
事件终于提前了。
他林昭搁下军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日光正从西边斜照过来,将他面前的窗纸照得微微发白。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那颗悬了许久、绷了近一年的石头,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水面上溅起了一圈他等了很久的水花。
看来真的能够改变历史事件的进程。
林昭不禁喜上眉梢,自顾自笑道:“哈哈,真是天——”
话刚出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吕氏端着一只托盘从内殿走出来,托盘上搁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见他站在窗前,便道:“殿下,臣妾熬了碗银耳羹,趁热——”
林昭听见了她的声音,立即收回了笑意。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妒英才……二弟,你怎么就走了啊……”
他抬起手来,用袖口按住眼角,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吕氏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端着那只托盘,她看着他从窗前的侧影到转身之后的声泪俱下,中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她回过味儿来,震惊道:“殿下,秦王薨了?”
林昭点了点头,哽咽道:“二弟他……走得突然。”
吕氏走到他面前,将那碗银耳羹搁在案上,低声道:“殿下节哀。知道你们兄弟情深,秦王殿下已经走了,殿下还要保重身子。”
林昭一把抱住吕氏,把头埋进去,趁机揩了把油,暗道:是不是尺寸又大了些?
他又胡乱蹭了蹭,然后吩咐道:“备车。去乾清宫。”
乾清宫里,日光正从西窗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方长长的光斑,朱元璋坐在御案后面沉默着。
林昭跨进门槛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装作一路上强撑着走到这里,终于在看见父亲的那一刻泄了力。
他跪在殿中央:“父皇……二弟他……薨了……”
朱元璋没有反应,林昭继续道:“七月十二,二弟……突发恶疾……”
林昭抬起头来,眼角泛红,“儿臣……儿臣没想到二弟会走得这么突然。”
朱元璋捻着佛珠还是纹丝不动。
林昭见朱元璋的反应,越说心里越没底,“说是夜半突发恶疾,御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府中人报,他出征前夜尚在饮酒,还用了宵夜,睡下之后便没有醒来。”
“狗屁突发恶疾!”朱元璋怒道,“锦衣卫的密报,比你那份军报早到了一个时辰。你知道锦衣卫是怎么说的么?”
“面色紫金、瞳泛幽蓝,周身溃烂且腥甜之气四溢。”
“这是被人毒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