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文渊阁的背面 (第1/2页)
苏泠风在三号码头捡到那张纸片后的两个小时里,没有合过眼。她站在码头边缘,把纸片上的那行字读了三遍,然后把纸片放进了外套内袋里,与齐望舒在灯塔上给她的铁盒放在同一层。陆北辰从布控位置走过来时,她已经蹲在码头边缘那盏大功率钠灯的光域里,手中握着一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临渊到浔阳的夜间列车时刻表。
“我要去浔阳。“她说,“现在。“
陆北辰站在她面前,码头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暗色的剪影。他没有说“太晚了“,没有说“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只是说:“我开车。你可以在车上睡一会儿。“
车程大约两个半小时。苏泠风在副驾驶座上靠着车窗,眼睛闭着,但她没有睡。她的呼吸节奏是清醒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微微调整一下姿势,像是正在脑海中沿着某条正在被回溯的路径逐步向前移动。窗外的夜色在高速路两侧延伸,路灯的光斑以固定的频率从挡风玻璃上方掠过,在她的眼睑内侧形成一系列明暗交替的短促闪光。
到达浔阳时是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老城区的街道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灰色。文渊阁书店所在的窄巷在夜色中比白天更窄,两侧的墙面上爬满了被夜露浸湿的藤蔓植物,在月光下泛出一层细密的深色反光。苏泠风在巷口停了一下,看到文渊阁的大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门缝里透出灯光,是一层均匀的白色。门框上贴着一张封条,签字的单位落款是“浔阳市公安局“,日期是昨天的日期。
他们穿过巷子,进入文渊阁书店。苏泠风在门口的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整个空间的面貌在三号码头行动之后数小时之内发生了大幅度的位移——书架上的书大多数还在,但地面上有几处鞋印从门口穿过店堂,通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那条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入口敞开着,光线从下方透上来,楼梯口的地面留有一组清晰的脚印。
苏泠风沿着台阶向下走。地下室里的灯亮着,是那种白炽灯管发出的偏冷的光线,把整个空间照成一种均匀的、不含任何阴影的明亮状态。四面墙壁上二十八幅条幅的位置是空的,只剩下一排排挂钩和固定用的细钉,以及长期悬挂后墙面留下的浅色印痕。每一幅条幅被取走时留下的印痕方方正正,边缘清晰,像是每一幅条幅的尺寸和位置都被精确测量过。她沿着墙面逐一看过去,角、亢、氐、房、心、尾、箕——全部取走了。井、鬼、柳、星、张、翼、轸——全部取走了。奎、娄、胃、昴、毕、觜、参——全部取走了。斗、牛、女、虚、危、室、壁——全部取走了。二十八幅条幅,没有一幅留下。
苏泠风在地下室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注意到北面墙壁上,在一排悬挂物的下方,有一个挂钩的固定方式与其他不同。其他挂钩都是用普通的膨胀螺丝固定的,这一个用了更长的螺栓,穿过墙面延伸到墙体的另一侧。她把手指伸进挂钩下方的缝隙里,在螺栓底端与墙面之间感觉到一个薄薄的物体——是一张折叠的纸,被卡在螺栓的尾端与墙体之间,尺寸很小,叠得整齐。她小心地抽出那张纸,展开,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南方朱雀·完整记录。在我卧室衣柜内衬隔板后方。“字迹是盲眼老人的。
苏泠风收起纸条,沿楼梯回到地面,走向书店后侧的居住区。卧室的门是开着的。房间不大,约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旧外套,还有一些叠放整齐的衣物。她拉开衣柜门,在衣柜的内衬隔板上用手指敲击了一遍,在靠左侧的位置听到了较空的声音。她沿着隔板边缘摸到了一处细微的缝隙,轻轻拉开,隔板后是一个约二十厘米深的空间,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本笔记和一卷用绸布包着的纸卷。
苏泠风将那些笔记逐一取出,放在书桌上。笔记一共四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硬纸板,每本的侧面都贴着手写的标签——“井““鬼““柳““星“,字迹是盲眼老人的。她把四本笔记按顺序排列在桌面上,先打开标着“鬼“的那一本。纸页是横格笔记本的标准纸面,上面用细密的钢笔字写满了记录。她从第一页开始翻阅,记录的内容是“鬼宿“航段的每日观察,标注日期、天气状况、潮汐指数、货船通过情况,持续数月。她翻到中间某一部分时,注意到其中一页的格式和其他页不同。那页纸的最上方有一段独立的文字,像是单独插入的评估或分析,没有日期标识,与周围的水文记录没有直接关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