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文渊阁的背面 (第2/2页)

“鬼宿守宿人齐氏，二十年前已叛。但其女齐望舒仍在追索。可利诱之。“字体比周围正文略微紧凑一些，像是书写者在写这段文字时缩小了字距。下方有一行批注，笔迹与正文略有不同，像是另一个人在同一页纸的空白处添写的：“齐望舒不为利诱所动。另寻他途——其女苏泠风。“
　　
　　苏泠风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她注意到“齐望舒不为利诱所动“这句话的笔迹的收尾处理方式和正文的书写习惯之间存在细微差异——像是同一支笔由两个不同的人握持后留下的线条。她把“其女苏泠风“五个字读完，然后合上笔记本，没有翻页。她没有对那五个字做任何解释性的反应，只是把笔记本放回桌面上，与另外三本并列。
　　
　　陆北辰走到桌边，看到了那行批注。他站在她身侧，目光在那行“另寻他途——其女苏泠风“的文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隔着外套布料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头，没有说任何话。苏泠风说：“你看一下这一段——'鬼宿守宿人齐氏，二十年前已叛。'他的记录里承认齐望舒的父亲是叛徒，但齐望舒本人一直在追索。这本笔记里记下了'可以利诱'，又记下了'不为所动'。如果她真的在配合走私集团，这段记录不会出现在这里。“
　　
　　陆北辰正站在她身侧，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说：“你是说——她主动掺和进走私集团的系统，是为了收集他们的证据？“
　　
　　苏泠风说：“她在鹜洲灯塔上对我说的话有一部分是真的。她一直在追踪那些背叛者。她的目标和陈嘉木的方向是一致的，只是选择的路径不同。如果你真的在收集证据，你需要在走私集团的系统内部有直接访问权。你只能以合作者的身份进入。这就是她选择的位置。“
　　
　　房间里的光线从桌面上方那盏旧式台灯中发散出来，在纸页表面形成一层均匀的暖色光晕。苏泠风把四本笔记按照顺序整理好，然后在拿起第五件物品——那卷用绸布包着的纸卷。她在桌面上展开纸卷。纸卷的内容是一幅手绘的海图，绘制精细，线条细密。海图上用黑色墨水标注了从临渊市经琉球群岛至菲律宾的七条海上航线，每一条航线都标出了一个“宿“名——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七条航线构成了“南方朱雀“七宿的完整航段。她沿着每一条航线逐一查看，注意到每条航线旁边都有多个水文标注，以及注释性的说明，像是经过多次航行验证后累积的记录。
　　
　　在纸卷的最末页，纸页的角落，有一件东西被夹在纸页之间。苏泠风展开那一页，一张浅蓝色的硬纸片从纸页之间滑落，落在桌面上，正面朝上。是一张船票。票面上印着“琉球丸“号客轮的字样，字体是印刷体的宋体，启航日期是七月二十日，目的地是琉球那霸。船票的乘客姓名一栏中，填写的名字是“苏泠风“。票面的边缘盖着一枚圆形印章，是售票点的验证章。苏泠风拿起那张船票，在灯光下确认了启航日期。七月二十日距离现在还有六天。她握着那张船票，没有把它放回纸页之间，也没有把它收进口袋。她握着它，在桌面上那四本合拢的笔记本旁边站了片刻，纸票的边角在她掌心里微微卷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