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永远 (第2/2页)
“舰长,入侵的敌人使用爆炸物,闸门无法挡住他们!”
“在舰内使用爆炸物?这群疯子!”舰长心疼得几乎把牙齿咬碎:“那么,就让他们尝尝战斧的厉害罢!”
“特使卫队,集合!”齐格非.树少校发令。
于是一场诡异而又危险的战斗在巴伐罗莎内部的通道和房间之间展开。侵入舰内的不明武装分子,其数量远远超过一艘帝国驱逐舰的正常搭载人员,达二百人以上。而巴伐罗莎号的舰员连同希尔德的随员加在一起,总数则有近三百人。帝国军一方的优势不在于人数,而是因为入侵者并不熟悉巴伐罗莎内部结构,使用的武器也是相当混乱,既有最新式的光线枪和来复枪,也有粗糙的自制爆炸物甚至刀斧棍棒。火力整齐的帝国军,有效利用走道侧的暗门或过道之间的交叉口进行伏击,每一处都乱七八糟扔下若干具入侵者的尸体。然而数量不断减少的入侵者,依然顽强地向着舰内不断挺进。相对而言,帝国军为了尽量避免损害舰内的防护和维生系统,在重武器的使用上非常克制,入侵者则没有这许多顾忌,这算他们有利的一面。
“分别来自同盟和帝国两个阵营的快速舰队,正从相反的方向赶来,搜索和保护下落不明的特使飞船。两支目前还处于敌对关系的舰队,居然抱有相同的目的,也可算银河战争中较为有趣的一幕了。或许这体现了经过多年异常惨烈的血战后,帝国和同盟一般人共有的休战与和平愿望罢。”《银河英雄列传》的作者如是描述。但对于当时被卷入其中的人而言,“有趣”的感觉是决不会有的。
缪拉一级上将和****海特上将几乎每隔半小时便要询问有没有得到新的消息。这两位提督在帝国名将中,都算较为沉的住气的类型。即便如此,当参谋一次次给予失望回答后,两位阁下的语气和神态渐渐转为不悦乃至愤怒了。
“不是曾多次在回廊里进行过战斗么?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水色眼眸的****海特上将用过高的语气说出了抱怨的内容。
“很抱歉,不过由于事故,联合舰队信息库里面存放的回廊同盟侧地形资料在半月前丢失了许多,加上现在干扰很强烈,所以……”馨懿少校没有因为主官的情绪而失去应有的条理。
“那么,何时能够确保与特使座舰汇合?”
“虽然干扰使得甚至无法确认彼此位置,但根据通讯延时用排除法,最迟48小时之后,应该可以确保会合了!”
****海特轻轻叹了口气:“替我联系缪拉一级上将。”
同盟军的一百五十艘巡航舰和驱逐舰,已经分成二十个以上的小队,沿着不同的路线朝邻近区域急进。尤里安所在的“格兰斯”号巡航舰,正是其中一个小队的指挥舰。
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坐在舰桥的尤里安.敏兹中校依然显得有些神不守舍。这超越了一般职责的表现,让随同的人员略有不解。
“别担心了。****能纠集多少兵力啊?巴伐罗莎号是高速战舰,火力应该很强的。”蔷薇骑士联队的小队长彼德.冯.张安慰尤里安。这位年龄略长尤里安几岁的中尉军官,原本出身是罕见的混有东方血统和姓氏的帝国贵族。
尤里安谢过他的好意,依旧用焦虑的目光盯着窗外的星空。
“玛林道夫小姐,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十一时五十三分
希尔德坐在房间里,门外,由齐格非.树少校带着十人左右的卫士守护着。离开了原本作为敌人巢穴的依谢尔伦要塞,却在即将进入帝国军控制区的时候遭到帝国驱逐舰的强袭。实在是让人无可奈何的事情。
去年在艾尔.法希尔虽然也曾遭遇凶险的暗杀,但真正面对的只不过只有几分钟而已。现在,战斗就在自己所处的舰舱内展开,而自己却只能乖乖等候在屋内。长于政略的伯爵小姐轻轻叹了口气,抚mo着身边那只从来不用的配枪。
“被困在这样的情况下,大约再多的谋略都难以发挥作用了罢。”
她的心中,甚至有这样朦胧的念头:
“要是尤里安.敏兹中校在这里……”
脸微微一红,希尔德苦笑着制止自己这一方面的思想。现在可不是做这种假设的时候啊。就在此刻,她感受到了门外的震动。
齐格非.树为首的卫士,紧张守望着两个通道口。忽然不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一分钟后,左边的过道拐角处有两个人影疯狂朝这边冲来。卫队的火力很快把他们击倒在十米开外。两人几乎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手臂扭动一阵便僵硬了。
几名卫士前出到拐角,检查入侵者的尸体。这时看见又有几个武装分子出现在视角。卫士本能的开火射击,却引发了贯穿走道的爆炸。墙壁和地板顿时变得惨不忍睹,走到拐角的卫士躯体都被炸得飞裂。炽热的火舌穿透他们,迅速舔过房门,齐格非.树身边的卫士也有两人受了重伤。
“是杰服粒子!不要开火!”树少校额上的头发被火焰燎伤,她急急制止了慌乱的部下。这时超过二十个男子手持战斧、短矛、战刀已冲上来,帝国士兵拔出军刀应战。金属的武器相互格击,或碰撞在船舱壁上,切入人体的肌肉和骨骼。来犯的人大多数并不精于肉搏,有好几个被帝国军砍翻。但寡不敌众的卫士们也被来自侧面和背面的偷袭一个个击倒。很快,只剩下齐格非少校一人了。她精湛的战斗技能,虽使得三个暴徒倒在脚下,但最后一个掩护她后背的部下也已丧命。现在她必须单独面对十二个以上的敌人。
刀光一闪,正面冲上来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子左肩出现一道可怕的伤口,鲜血飞溅。另一个挺起手中短矛朝齐格非腹部刺来,齐格非向右闪开,左手一堆,军刀顺势在对手脖子上拉出短而深的划痕,血沫混着气泡喷射而出。伤者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没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齐格非.树右肩一痛。从敌群里射来的金属弩箭穿进了她的肌肉。一秒钟前左肩受伤的敌人就地前仆,抱住了她的腿。于是树少校坐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目光呆滞又充满嗜血气息的武装者,从三面朝她步步逼近。
“玛林道夫小姐,请您保重。不然敏兹中校会伤心的。”齐格非.树在心里自语。咬住一绺头发,女少校将军刀交到左手,刺死了抱住自己腿的敌人。在她挣扎着想站起来的时候,两个手提战斧的暴徒又冲了上来。树用尽全身力气把军刀刺入前一人的胸膛,深及刀柄。这一下也使得她失去了自己的武器,只能眼看着另一人的战斧高高举起,劈向自己的脖颈。齐格非.树几乎连躲避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她眼中,只出神地盯着对方的鼻子。若单看这鼻子,还是满漂亮的呢。
斧头没能砍下,而是带着弧线滑过树少校的面前二十公分,然后掉落地上。随同扑倒的是持斧的敌人,从二十步开外射来的弩箭穿透了他的心脏。树缓缓回过头:大约一个班的装甲掷弹兵,正朝这边奔来。
“得救了。”年轻的女少校一阵眩晕,瘫倒在成堆的尸体旁。此后发生在眼前的短促而血腥的搏斗,在她看来都仿佛隔着云雾。直到装甲掷弹兵把既不投降,也不逃走的全部敌人格杀,她才恢复了些许的力气。眼泪连同响亮的哭泣声,一同从她脸上喷涌而出,让浑身盔甲粘着血肉的装甲掷弹兵们面面相觑。
房门打开,全身正装的希尔德出现在走道上。眼前血肉模糊的场景让她有些紧张。即便如此,作为皇帝特使和帝国军中将的仪态依然得到很好的保持,墨绿的眼眸中透出的是让人放心的神情。
装甲掷弹兵少尉上前行礼:“阁下。因为暴徒在舰内使用了杰弗粒子,造成护卫人员较大伤亡,并导致部分暴徒冲到阁下的房间,这是下官等的罪责。这里可能还有杰弗粒子残留,阁下最好还是先回房间。”
希尔德摇摇头,微笑道:“赖卿等的努力奋战,这里没什么担忧的。现下战局如何?有没有查清入侵者身份?”
少尉道:“在下官赶到这里之前,各处战局已经尽在我军掌控。但入侵之敌的身份尚未查清。”
希尔德点头道:“多谢贵官的英勇。”接着转向尚坐在地上,军服也遍是血污的齐格非.树。后者已经止住了嚎啕,但仍禁不住轻轻抽泣。希尔德蹲下身,抱住女少校的肩膀,柔声道:“齐格非,谢谢你。”
树少校握住希尔德的手:“阁下……”
希尔德的声音如在安慰姐妹:“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们。”
树终于忍不住,扑到希尔德的怀里又大哭起来。希尔德轻轻安抚着她,一面示意找军医来。
十二时零八分。
舰桥,气咻咻的“巴伐罗莎”号舰长和其他高级军官,向希尔德汇报了情况:
“入侵者中九成以上已经被歼灭。尚有不到二十人正分别在三处地方进行顽抗,但都不足以威胁到任何重要部门。我军在作战中产生了五十三名的阵亡和重伤。目前正在清扫战场,准备从重伤被俘的入侵者那里了解敌人的来历。不过,”舰长低声道:“在入侵中,有两名我舰的士兵担任了入侵者的向导,现在已经被击毙了。而从战斗过程中的一些信息来看,入侵者中可能有被称为‘地球教’的信徒。”
希尔德皎好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那么,敌人占据的驱逐舰呢?”
“目前还是与我军处于对接状态。如果动用随舰的王尔古雷攻击,恐怕会伤及本舰。所以准备组织陆战队员对敌舰进行反突袭。”
“多加小心,尽量不要再增加伤亡。”希尔德叮嘱。
“明白。正在组织对敌舰内部情况进一步勘测。如果反强袭难以确保胜算,会考虑采取强制切断连接的方法来脱离。不过从敌人发动的这一次孤注一掷的突袭来,舰内应该没多少战力了。”
这时负责通讯的军官,欢叫着摘下耳机:
“收到了!收到来自缪拉舰队的通讯了!他们会在一个小时内到达此地!”
“能确保真实么?”
“是用专有密文发来的。应该不会错。”
“那么,告知他们本舰的具体方位以及现状,尽快汇合。”舰长下令毕,对希尔德道:“特使阁下,您还是先回房间休息吧。这里下官会处理的。”
希尔德点点头:“如此便拜托贵官了。”
“地球是我故乡,将地球握在手中。”
驱逐舰的控制台前,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喃喃念叨着咒语般的词句。身边的几个相似装束的人,也用同样的声音应和着。空荡荡的控制室只剩他们几个。
低沉的声音,汇成一片诡异而又使人不安的躁动。布满皱纹的手指,缓慢而坚定的在一个红色键位上按了下去。
根据由依谢尔伦军,以及缪拉一级上将派遣来的舰船侦察的结果,小型核爆发生的时间,是在四月20日的中午十二时十五分左右。整个“巴伐罗莎”号舰体的半数化为齑粉,而确认为核弹载体的帝国制驱逐舰则只剩下了碎片。巴伐罗莎号残留的舰体内,只找到少量尸体或残骸——凡是被爆发直接波及的尸体,都在第一瞬间蒸发了。
然而,作为特制的旗舰,巴伐罗莎号本身便有一定的核爆防御设施,以隔绝核融合炉与舰桥、指挥室。尽管隔离设施本身已被完全破坏,但也并不能肯定说舰上人员就一定是全部遇难,无一幸存。毕竟,没有找到尸体,也没有证据表明那几艘太空梭是在爆炸瞬间被破坏的,还是人工弹射出去的。皇帝特使希尔格尔.冯.玛林道夫伯爵小姐、齐格非.树少校、巴伐罗莎号舰长等,在帝国军务省的档案里,都被按“下落不明”进行记载。虽则,生还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总之,如同齐格非.吉尔菲埃斯先莱茵哈特一步离开人世,火红色的巴伐罗莎号战舰,最终也走完她的历程。或许她将追随着伯伦希尔号亮白的身影,继续翱翔在另一个宇宙的某个时间,某个空间。
史称“巴伐罗莎号事件”。
十三时零八分,帝国军快速舰队赶到。十三时二十五分,革命预备军的快速舰队赶到。目瞪口呆的两军,看到的只有十艘舰艇或多或少的残躯,凄惨地飘荡在宇宙空间。
尤里安木然立在舰桥上,整个被暗黑与沉重所笼罩。周围军人的议论声音,都仿佛隔着梦与现实的大幕,而汇成一片潮水般的嗡嗡声。透骨入髓的哀痛啮咬着心脏,这哀痛还充满了他的神经和血管,使他感到凝滞。泪水如泉流一般滚落在面颊上,在自己军服的襟前沾湿了一大片。
帝国和同盟两军的舰队,各自进行了数日徒劳的搜索,终究没有发现任何生还迹象。
“皇帝特使在依谢尔伦回廊出口处遭到来历不明的核爆袭击,全舰无一生还!”
最多,温和的新闻将“无一生还”改为“下落不明”。不过,委婉的词句还是透露出同样的意思。
消息本身便无异于在宇宙引发了新的核爆。从原本属于自由行星同盟的被占领领土,到依然感念着罗严克拉姆公爵恩惠的帝国本土;从日益酝酿着不满和暗流的行星费沙,到以七百万人打着民主主义旗号对抗大半个宇宙的依谢尔伦要塞。公开的和秘密的渠道,往这个方向或那个方向偏颇的流言。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人竞相描述和传播,其中自然蕴涵着不同的心态和感情。
帝都奥丁的统帅本部大楼,梅克林格一级上将在得知消息的瞬间,仿佛变成了自己珍藏的许多象牙雕塑中的一尊。唯有观察仔细的人,才能发觉他细长的手指在微微战抖。半晌,艺术家提督站起身来,用双手撑住身体,咬牙切齿地吐出诅咒般的语调:
“奥斯卡.冯.罗严塔尔……”
据管家称,当夜一级上将在钢琴室里一直待到凌晨四点。琴声奔泻而出,时而急促,时而缓和,时而如万丈瀑布飞落,时而如林间小溪幽噎。但琴曲中,始终充斥着哀怨与愤恨之气,让不乏艺术欣赏力的他,竟感到一丝恐慌和巨大的压迫。
依谢尔伦要塞,杨威利闻讯谓然长叹。尽管无论是战争期间,还是谈判期间,玛林道夫伯爵小姐始终是与他站在对手的阵营,而且这次意外对于临时政府,并非意味着局势的恶化。但在两度接触中,杨私心里已对这位同时具有美丽外表与非凡才干的帝国重臣产生了相当的赞赏。
“若是罗严克拉姆公爵篡夺了高登巴姆皇朝的帝位,她或许为以皇妃的名分,成为新帝国政务的实际控制者罢。”
这类假设自然没有太多意义,但杨确是希望在双方关系调整上,得到来自希尔德的更多默契。
况且,他已看出,尤里安对这位年轻的皇帝特使,亦抱有超出一般欣赏与敬佩之上的感情。
魔术师无奈地抓抓头发。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情形,他依然困惑应该如何去安慰尤里安,抑或是根本任其自然的舒缓罢。
巴拉特星域的行星海尼森。
号称“金银妖瞳”的银河帝国第一名将,在得知巴伐罗莎号事件之后,掉落了手中的酒杯。
殷红的酒液洒落在桌面上,如血。
稍后,罗严塔尔发出轻轻的叹息。不过这一声叹息中包含的因素,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宇宙历802年,帝国历493年四月21日,也就是“巴伐罗莎号事件”发生的次日,银河帝国宇宙舰队总司令,远征军总指挥奥斯卡.冯.罗严塔尔派遣的特使团抵达依谢尔伦要塞。两位特使分别是帝国军准将古德里安.冯.亚特兰迪斯,以及新领土地方军参谋总长,曾任自由行星同盟宇宙舰队副总参谋长的艾斯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