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费沙的立场 (第2/2页)

博尔德克发出敷衍的干笑。自从四年前，也就是宇宙历798年帝国军的铁蹄踏入费沙回廊以来，非武装区这个称谓简直成为对费沙过去数十年国策的一种讽刺。但伯爵小姐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这一点，是有什么含义吗？
　　
　　“这么说，上将阁下是准备留在费沙，和罗严塔尔接洽罗？”安全部的瑟琳娜.瑞上校的话语略带夸张：“我可不敢留在这里。我得赶紧离开。”
　　
　　伯爵小姐点点头：“应该的。朗古局长之后，你大概是舰队官兵眼中最嫡系的‘奥贝斯坦一党’了。尽管他们自诩有绅士风范，我可不能确保，对你这位女士，万一落到他们手中会有什么结果。”
　　
　　瑟琳娜的眼中露出一点点的暧昧：“那也得他们有这个能耐啊。”
　　
　　“上校，你的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
　　
　　“完全安排好了。说实在的，自从干达尔基地发生哗变以来，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费沙回廊被叛军占据，我必须赶紧回到奥丁，去向奥贝斯坦阁下汇报。”
　　
　　“那么，赶紧出发吧。远征军已经在向费沙行星前进了。你现在出发，还能赶上瓦列舰队的尾巴。”伯爵小姐飞速地在一张文件上签署：“需要任何帮助，或者遇到来自驻费沙机关的任何阻拦，用这张文件就可以。”
　　
　　“谢谢阁下。”瑟琳娜的口吻与其是在面对一位比自己高五个阶级的长官，不如说在对一位年长的闺蜜说话。之后，她站起身来。
　　
　　“等等，瑞琳娜上校，我和您一同去奥丁吧。”博尔德克也站起来。
　　
　　瑞琳娜盯着博尔德克，还未开口，俾斯麦先阻止了他：
　　
　　“这可不合规矩，阁下。在与罗严塔尔接洽时，您作为费沙本土的最高公职人员，怎能不参与呢？”
　　
　　“可是……”
　　
　　“我知道您过去和奥贝斯坦阁下靠的比较近。不过，正因为如此，就更不能让您离开了。”
　　
　　博尔德克的脸色惨白，他转身想向办公室门口走去，却被柳文少校带着几名卫士给拦住了。
　　
　　“阁下，我这完全是为了您的安全。请看看窗外吧。”伯爵小姐拉开窗帘。
　　
　　这里是帝国军驻留的最高办事机关，亦是在费沙首府区的闹市。就在外面的街巷，有狂热的武装人员正在游行。而从所张挂的旗号，这些并非是银河帝国军，而是抵抗组织“自由费沙”的队伍。人数并不是很多，然而道路两侧围观的人群，以及隐隐传来的喧闹与音乐，却给下午的都市带来不少动荡的意味。
　　
　　“这是……怎么会这样……他们是反对帝国的啊……”博尔德克喃喃低语，甚至没发现瑞琳娜已经悄然从侧门离开。
　　
　　“谁知道呢？”俾斯麦摊开手：“大约是与罗严塔尔元帅达成了协议吧。据说，罗严塔尔元帅和伊谢尔伦的自由行星同盟临时政府的协议里，有恢复费沙独立一条。那么在他向回廊进军之时，与抵抗组织达成部分程度上的勾结，也就毫不奇怪了。不过，一直被费沙人视为叛徒的您，如果在这个时候走上街头，会遭到怎样的结果，恐怕也不用我赘述了。”
　　
　　“伯爵小姐，不，上将阁下，请您派人保护我离开！我不能待在这里了。”博尔德克的额头，已经是一层涔涔的汗水。他颤抖着声音，发出最后的哀求。作为当初一手引导帝国军入侵费沙回廊的人，又在过去数年中向奥贝斯坦系统频频示好。这样的身份，在费沙剧变的关口，会被各方抛弃到怎样可悲的境地，是不须要夸张的。
　　
　　“博尔德克啊，你想去哪里呢？”
　　
　　非常耳熟的一声，如同闪电击穿了博尔德克的头脑。门开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秃顶中年男子，用炯炯的目光笼罩着费沙的叛徒。身边，是有着齐耳短发和金色眼眸，身穿得体制服的年轻女子，用手枪瞄准着他。
　　
　　“鲁……鲁宾斯基领主……”博尔德克的嘴唇艰难地蠕动着，仿佛从锈死的声带里挤出这几个字。
　　
　　“您还称呼我为领主啊，总督阁下！”伴随着充满嘲讽的声调，鲁宾斯基向前迈了一大步，魁伟的身材如同一堵厚实的墙壁，瞬间布满了博尔德克的眼境。就在这一瞬间，博尔德克发出一声拖长的惨叫，仰面倒在自己又恨又怕的这位前领袖的脚下。
　　
　　鲁宾斯基身后的莫兰特以一种优雅的姿势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博尔德克的瞳孔和心跳，抬起头来，向鲁宾斯基做了个肯定的表情。
　　
　　“哼，这样真便宜他了。”鲁宾斯基转过身，面朝安吉娜.冯.俾斯麦，顿时换上得体的微笑：“事务官阁下，这次能够得到贵官的庇护，实在不胜感激。”
　　
　　“您太客气了。”俾斯麦的话语中，竟然带上一丝淡然的忧伤：“只希望费沙行星，能够远离战火吧。”
　　
　　一个小时以后，安吉娜.冯.俾斯麦上将出现在官署的会议室里。银河帝国在费沙的高等官员，能来的几乎都到了。在这里，俾斯麦一字一顿地告知了自己的决定：
　　
　　“在当前远征军同奥丁方面的武装冲突中，费沙行星不宜过多卷入。我准备代表驻费沙回廊的帝国军政机关，宣布保持中立。任何程度的轻举妄动，除了把武装薄弱的我等引到大舰队火力下没有任何意义。”停顿了一下后，俾斯麦补充：“凡是愿意前往投效任何一方的人员，我们一律不予以阻拦。但一切行动仅能以个人旗帜。此外，配属的军事设施不允许动用。”
　　
　　官员们谨慎地彼此对望。即使有少数人怀抱着“不能担心牺牲就纵容叛逆”或者“帮助罗严塔尔元帅讨伐贼臣才是真正的效忠”之类的想法，也被俾斯麦最后的这一句话给引导开了。再说，贝尔玄克舰队已经倒戈，目前在费沙高等事务官署下属的武装力量，除了陆战队和警察、宪兵，也就只剩区区数百艘的警备艇，在数以万计的交战双方面前，即使想有进一步的举措，也力不从心吧。中立简直就是完全无二的选择了。
　　
　　片刻沉默，一位负责民政工作的官员开口：
　　
　　“从今天开始，行星各处打着自由费沙旗号的暴动频繁，而我们的陆战队似乎采取了纵容的态度？”
　　
　　俾斯麦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我下令警备队，仅仅保持各重要地区和重要人物的安全。这种情况下全力武装镇压可能反而会让事情复杂化。事实上，这些所谓的街头暴动主要是政治作秀与民众宣泄的产物。你可以看看调查报告，真正的武装袭击很少，对我们的军营和重要机关也都是绕着走。”
　　
　　柳文少校加上一句：“一旦隐匿其中的暴徒真的打算把事态扩大，请各位放心，帝国军的陆战队有信心确保局势完全掌控的。”
　　
　　官员松了口气，又问了一句：“那么，这些活动的背景是什么？是鲁宾斯基煽动的么？”
　　
　　俾斯麦答道：“说实在的，还没有完全确认。初步判断，走上街头的组织背后支持者，似乎不是鲁宾斯基，而是号称‘花鼠’的另一位费沙大商人……”
　　
　　同一时间，罗严塔尔的旗舰“托利斯坦”号上，已经被奥丁方面冠以“叛逆者”名号的罗严塔尔坐在自己的指挥席上，面前则是来觐见的贝尔玄克.克劳塞维茨。
　　
　　当初，罗严塔尔之所以敢以区区一个舰队的兵力，便在巴拉特星域掀起反对奥贝斯坦的战争，除了对自己军事才干的信心，更多则是源自对自己在帝国军中名望的信心。只要他竖起旗帜，自然会有尊崇的官兵前来投靠，从而逐渐壮大力量。在赫拉克利、干达尔或者费沙发生的事情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罗严塔尔之前对贝尔玄克几乎没有任何了解，只是从毕典菲尔特口中得知他是费沙回廊警备舰队的指挥官。而在这次费沙回廊会战的关头倒戈，尽管从军人道德来讲并不是一件很值得鼓励的事，但在罗严塔尔，对于纷纷而至的投诚者，当然必须加以安抚和鼓励。
　　
　　“贝尔玄克.克劳塞维茨少将么。在今天的战斗中你投向我方，从而减少了帝国军数十万的不必要伤亡。非常感谢。”
　　
　　“阁下不需要感谢我，因为我仅仅是代表了将士们的心声。”克劳塞维茨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光芒：“然而作为军人，不战而降终归是不名誉的。如果蒙罗严塔尔阁下宽恕，那么下官斗胆还要提出几点要求。”
　　
　　“请说。”罗严塔尔看着年轻的少将。
　　
　　“第一，请阁下对我麾下的将兵一视同仁的对待，既不因为他们的迟来，也不因为他们今日的倒戈而加以歧视。第二，下官此次行动，事前并未征得直属主官安吉娜.冯.俾斯麦上将的首肯，可以说是擅自主张。如果下官因这件事对阁下有些功劳或者过错，请把污名归于下官，而把功绩归于俾斯麦阁下。她是一位很好的主官，不但对部下，而且对费沙治下的民众。无论如何，俾斯麦阁下的去向，请您尊重她本人的意愿。至于我本人，愿意接受阁下的一切安排和处置。把我遣返回家，或者让我在您军中担任一个小卒，或者惩罚我临阵投降的劣行，下官都全无怨言。”
　　
　　罗严塔尔脸上带上三分诡异的微笑：“相信我，贵官的表现，丝毫无损于军人的荣耀。事实上，俾斯麦上将也已经与我军达成合作。现在费沙已经和平接管了，俾斯麦上将依然担任帝国驻费沙高等事务官。至于贵官的前途，我还是想征求你自己的意见。在我麾下担任分舰队指挥官，如何呢？等打倒奥贝斯坦一党后，贵官完全可以晋升为中将乃至上将的职衔。”
　　
　　克劳塞维茨的头稍微低了一点：“下官完全服从阁下的意思，不过如果可以，希望继续在费沙驻留。军衔的晋级下官也受之有愧。因为倒戈而得到晋升，不管在怎样的一种情况下，都是耻辱。”
　　
　　罗严塔尔面色肃然。能够对自己的每一步都承担责任，这样的自知之明尤为可贵。他不禁想起了麾下另一位青年才俊，仅仅凭数百人就夺取干达尔基地，并向罗严塔尔要求未来获得元帅军衔的格利鲁帕尔兹。
　　
　　“那好，贵官暂时继续担任费沙回廊警备舰队指挥官吧。贵官的部下，我可能会抽调一部分进入远征军。希望贵官辅佐俾斯麦上将，保障远征军后方安全。在未来，费沙地位调整之后，贵官与俾斯麦上将的职能再作新的安排。”
　　
　　克劳塞维茨行礼退下。转身之后，在罗严塔尔看不见的角度，他的嘴角有一个微微的翕动。
　　
　　而这时，取得暂时胜利的反叛者，则向身边的参谋询问另一件事：
　　
　　“自称担任我们与克劳塞维茨少将接洽的，是那个叫朱利耶斯.西蒙.索罗门的大商人么？”
　　
　　“是的，阁下，也就是花鼠集团的总裁。除了担任克劳塞维茨的介绍，他还表示，将帮助我们夺取回廊帝国侧的一些要塞，并进行情报和财务方面的支持。”娜恩.哈伯道。
　　
　　“看来，我们的实力已经被宇宙认可了啊。不但鲁宾斯基，连这个花鼠也向我们投资了。”
　　
　　“是，现在我们的局势确实较以前有所好转。不过阁下，必须提醒您，这样的商团，也完全可能多面投资的。”
　　
　　罗严塔尔发出无声的笑：“就不能稍微乐观一些么。不过，对方要求的条件是什么呢？”
　　
　　“他希望在阁下取得成功后，成为费沙本土的代言人。”
　　
　　“原来也是一个层次的啊。”罗严塔尔的十指轻轻发出响声：“如果仅仅是这点要求，那么，他倒也好打发呢……”
　　
　　“只不过，鲁宾斯基不也要求恢复他的领主地位么？”
　　
　　罗严塔尔耸耸肩：“无论他们谁愿意当领主，总得等我回到奥丁之后，才有兑现承诺的可能吧。在这之前么……先谨慎享用他们提供的支持吧。”
　　
　　7月13日晚上20点整，银河帝国费沙事务署及总督府发表声明，表示在当前已爆发的远征军与军务省之间的流血冲突，费沙当局非常心痛，呼吁各方以理性积极的态度解决纷争，以避免帝国军之间的残杀扩大。同时，费沙当局将避免与各方发生冲突，而以稳定行星周边秩序为第一要务。
　　
　　同时发布的，是前任代理总督博尔德克不幸因心肌梗塞猝死的讣告。
　　
　　在随后的几天中，安吉娜.冯.俾斯麦麾下的部队基本贯彻着这充满形式主义的原则，将兵力重点用于保障费沙行星及周边设施。至于位于回廊中，距离本星较远的各处基地，尤其是那些当初罗严克拉姆和之后米达迈亚所建设的，用于支持从帝国本土向同盟领域作战的后勤、侦查、防御、通讯等设施，当罗严塔尔的部下前来武装接管时，他们进行了口头上的严正抗议，然后就在舰炮威逼下，很不情愿地回撤到费沙。这样，罗严塔尔元帅随后几乎兵不血刃的成为费沙回廊的实际控制者。
　　
　　不仅如此，瓦列撤退时，大量来不及带走或销毁的军用物资，包括弹药、燃料、粮食、机械部件等，也都统统落入远征军之手。罗严塔尔从而得以依靠费沙回廊中的基地，对其麾下久经战斗的部队进行短暂的休整。从这一刻起，“等待”对他将并非是完全的不利了。很大可能，紧跟着在回廊一侧，将要展开更为决定性的战役。
　　
　　至于阵前倒戈，直接促使回廊易主的克劳塞维茨少将，在罗严塔尔将其部下半数左右战力抽调入伍——其中绝大部分确是志愿跟随罗严塔尔——之后，带领剩下的舰艇和将兵，默默驻扎费沙回廊靠近同盟侧的一处基地，并继续出动巡逻警戒可能的海盗袭击。对安吉娜.冯.俾斯麦上将，他依然坚持每日的汇报，虽然得到的也只有例行公事的回复。
　　
　　作为一种默契，罗严塔尔对费沙本星并未派兵直接进入，只是派遣了一位名为阿斯达黛的上校军官到行星，作为联络官。她的副手则是与远征军最高指挥官同姓的LJ.冯.罗严塔尔中尉。当然，后者的另一个秘密任务，其实是与费沙的本土代表交流。
　　
　　总之，从表面上看，远征军控制下的费沙回廊，与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大约在于，发生在奥丁与远征军之间的滚滚战云，已经从回廊的一侧挪动到了另一侧。
　　
　　此时，在费沙行星上的一处地下基地，鲁宾斯基正把玩着手中的水晶酒杯，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杯中血红的酒色：
　　
　　“花鼠这家伙，也想赶着进行投机了么？”
　　
　　“领主，朱利耶斯这样的举动，或许会使费沙光复之后的形势更为复杂。”莫兰特大大的眼睛中有一丝担忧。
　　
　　“害怕他会夺取我的地位么？”鲁宾斯基意味深长的微笑了一下：“鸡蛋还没开始孵化呢，先别忙着抢夺小**。花鼠想要，就让给他好了。”
　　
　　“您的意思是……”
　　
　　“如果只盯着以帝国军合作者身份获得的费沙代表者身份的话，那么朱利耶斯这家伙，和当初的博尔德克也就没有任何区别了。”鲁宾斯基悠然道：“我已经被金毛小子赶出自己的家园一次了，那么就在外面多溜达一阵，也是没什么关系的。可笑啊，身为地下抵抗组织的首脑，居然还没从之前那种傻兮兮的惯性思维中解脱出来呢。”
　　
　　仿佛无意的，黑狐的手轻轻落在莫兰特肩上，后者的身躯响应似的轻微战栗了一下。
　　
　　“莫兰特啊，等着瞧吧。我会带你回家的。真正的家。”
　　
　　短发的年轻女子微微低下头，双手轻轻握住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粗大的手掌。
　　
　　本章新出场的同人：
　　
　　Shdxl（？舰队）——扮演阿斯达黛，帝国军上校，罗严塔尔派费沙联络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