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竟然不许 (第2/2页)
「但是德川家康不抱怨,他反而购书想要学习大明的知识,这就不一样了。」
「此人隐忍,几次倭国的重大事件,他都从不表态,装作十分恭顺。」
「上一次佐渡金山作战,他的手下和朝鲜军队联合作战,也见识到了自己和新军的差距,听朝鲜人说,德川家也经常打探他们训练之法,还观察他们训练。」
朱俊棠神色凝重起来:「他在自己学。」
黄文彬走回书案,抽出一份德川藩近年动向的密报:「自《堺港条约》签署後,德川家康每年派往堺港的商队规模稳居前三,但采买物品很有章法,头年主购农具、织机样品;次年购入福建精铁、江西陶土;今年开始大量采购书籍。」
「他还以修缮神社」为名,从长崎雇了两名明匠,实际是让那两人在藩内偷偷研究怎麽仿制纺车。」
朱俊棠快速翻阅密报,越看越心惊:「这些动作都分散在不同时间、不同名目下,若不串联起来看,只当是寻常商贸。」
「但他显然有长期谋划,一步步在补全藩内的技艺短板。」
黄文彬点头:「更关键的是,他做这些时,表面恭顺至极。每次检查署颁布新令,德川藩总是第一个响应。」
「吴署长推行刀狩令、授田令,德川家康不仅照办,还主动多缴了三百把旧刀以示诚心。」
「参勤交代轮到德川藩时,他亲自赴堺港,参会时从不主动发言,但每次询问都回答得滴水不漏。」
「隐忍至此,所图必大。」
朱俊棠放下密报,沉吟道:「木下秀吉想学大明技术是为了强兵扩张,德川家康学技术————恐怕是为了紮根蓄力。」
黄文彬冷冷的说道:「木下秀吉的野心在面上,他和织田信长的想法差不多,不过是军人的想法罢了。」
「德川家康的野心就是全方位的了,他不仅仅偷学军事,连大名的经济技术都要偷学。」
书房内沉默片刻。
朱俊棠低声问:「要敲打吗?」
黄文彬摇头:「现在敲打反而打草惊蛇。他所有动作都在条约框架内,买书、雇匠、
购货,哪一条都未违禁。」
「我们若贸然出手,其他大名会觉得大明连恭顺者都容不下,怨气会更重。」
「这也是此人最难对付的地方。」
朱俊棠也觉得头疼。
对於那些刺头,大明有的是办法来敲打。
但是对於这样的老乌龟,敲打在龟壳上根本没用。
朱俊棠说道:「难道就什麽都不做?」
黄文彬说道:「但也不能放任。德川家康这种人,越隐忍越危险。他现在不动,是在
等时机,等木下秀吉或其他藩国与大明朝冲突,他好趁乱收渔利。」
「那该如何应对?」
黄文彬说道:「术业有专攻,这件事应该是检查署吴绍祖的事情,将这些情报告诉他,他应该就知道怎麽做了。」
吴绍祖接到黄文彬送来的情报册,在检查署内堂独自看了半个时辰。
他合上册子,手指在案上轻敲。
德川家康的问题不在於他「做了什麽」,而在於他「什麽都没做」,没有怨言,没有逾矩,甚至没有破绽。
这种对手最难对付,但也最容易从一处下手:家族与继承人。
吴绍祖调来德川家近年档案,重点翻看其家族成员动向。
德川家康正室筑山殿出身今川家,已故;侧室数人,子嗣共十一人,其中长子信康二十六岁,次子秀康二十三岁,三子忠吉二十岁。长子信康名义上是继承人,但近年来德川家康多次带次子秀康参与堺港会议,反让信康留守江户。
「继承权。」吴绍祖低声自语。
德川家康以隐忍谨慎着称,但家族内部未必铁板一块。
长子信康性情刚烈,曾因酒後斥责家臣「过度恭顺大明」被德川家康禁足三月。
次子秀康则温和圆滑,多次随父来堺港,对检查署官吏执礼甚恭。
三子忠吉尚幼,但生母是德川家康宠妾,近年也开始接触藩务。
吴绍祖召来堺港宪兵队长大久保吉贵。
「德川藩在堺港的商馆,近来可有异常人事变动?」
大久保吉贵答道:「上月德川商馆换了帐房,新人叫本多忠胜,是德川家康近臣本多忠胜的侄子。此人常去茶室与各藩商馆的人闲聊,话题多围绕各藩继承事务。」
吴绍祖眼神一动:「继续盯着他,尤其注意他接触哪些藩的使者。另外,查清德川家三位公子在藩内的支持者分别有谁。」
三日後,大久保吉贵回报:
本多忠胜在茶室先後接触过岛津、毛利、长宗我部三家商馆的副主管,谈话间「无意」提及德川家康年事已高(实则五十六岁,在倭国算是高龄),又感叹「长子信康勇武有余而柔韧不足,将来主持对明事务恐欠圆融」。
同时,德川藩内线报:家臣中,酒井忠次、榊原康政支持长子信康;本多忠胜、井伊直政倾向次子秀康:老臣鸟居元忠则主张「待忠吉成年再定」。
吴绍祖听完,已有计较。
他先以检查署名义发函德川公馆,称「近日堺港各商馆多有议论倭国继承规制者,为免混淆视听,请贵藩呈报明确继承顺位及辅政家老名单,以便备案」。
第二天派使者送来文书,声明「长子信康为嗣,辅政家老为酒井忠次、榊原康政」
全文仅五行,简洁得近乎刻意。
吴绍祖不动声色,转而约见在堺港轮值的岛津义久。
闲谈间,吴绍祖「随口」提到:「德川家嗣位已定,倒是省心。不过听闻其长子信康曾言过度恭顺有损武家尊严」,这等气节在如今倭国倒是少见。」
岛津义久神色微变,未接话。但次日,岛津商馆的人便与德川商馆的本多忠胜密谈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