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看家老狗 (第2/2页)
张父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拿鼻孔哼了一声。
何母讪讪地住了脚,手在围裙上来回搓了好几把。
周青夫妇也从正屋里出来了。
周青站在台阶上,左右看看,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周陈氏嗑着西瓜子靠在门框上,眼神在院里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守仁身上,嘴角往下弯了弯,不动声色地把瓜子皮吐在地上。
何木匠原是蹲在灶膛旁磨锯子的,听到吵闹早停了手,此刻慢慢站起来。
何刘氏在他身后想说什么,被他按住手背,摇摇头没出声。
孙嫂走到张三郎身边,压低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张守仁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冷笑一声,“我们家的事,跟外人无关。你们这些租客,住我张家的房子少管闲事。谁要是多嘴,下一年租钱免谈,都给我卷铺盖滚蛋。”
孙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当年被公婆赶出家门时,跪在门口求了一夜的场景,她怕惹麻烦,怕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又被赶出去。
她想帮张三郎说话,但被张守仁那句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止不住地抖。
周陈氏这当口忽然开口了。
她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啐,远远白了张守仁一眼:“哟,张大爷好大的威风。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们大杂院来了?卷铺盖滚蛋?这话张三哥说倒罢了,你当你是谁?”
她把瓜子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壳,转身回正屋,帘子甩得啪嗒一下,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看过张守仁。
庆哥儿从喜妹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太小,听不懂大人嘴里那些断亲户帖祖田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刚刚喜妹儿看到张守仁抬手时,袖子拉上去露出一截里衣袖口,那花色她认得。
是她娘生前最喜欢的那件旧绸衫改小了给她穿的。
后来穿不下了,被大伯娘要去。
现在那截袖口就在张守仁的手腕上,原来是拿去裁了做补丁。毕竟是绸子的,旧了也比麻布值钱。
她悄悄跟庆哥儿说了这事。
“大伯偷我娘的衣裳穿。”庆哥儿指着张守仁的袖子,“那是我娘的旧绸衫,怎么穿在大伯身上?”
张守仁脸涨得通红,“小兔崽子你胡说什么!”
他一把提起庆哥儿的领口,孩子被他提得双脚离了地,新褂子领口勒进下巴,庆哥儿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一只粗砺的手钳住了张守仁的手腕。
老孙头不知什么时候从门房走出来了,他站在张守仁身边,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扣着张守仁的腕子,没有多余的话,手指一寸一寸往下压。
张守仁被捏得闷哼一声,手一松庆哥儿掉下来,摔了个屁墩,他也没叫疼,一骨碌爬起来就跑回喜妹儿身边。
张守仁甩手挣脱老孙头,揉着手腕瞪他:“你个老东西!给张家看了半辈子门,不过是条看家老狗,你也敢冲我伸手!”